第二幕：眼睛 【5】 十五队保管室外 · 日 · 外 一面更大的山墙。 马小景站在墙下，仰头看着。 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没回头。 一个姑娘从他身边走过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他。 她叫崔小君。十七岁，娇好身材，大眼睛，扎羊角辫。 崔小君：“马小景” 马小景回头。 马小景：“……嗯。” 崔小君：“要喝水不？” 马小景摇摇头。 崔小君没走，就站在他身后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面空白的墙。 风吹过，她的花格衫角轻轻飘起来。 【6】 十五队保管室山墙外 · 黄昏 · 外 画像只剩下眼睛——两个空白的眼眶。 马小景站在脚手架上，手里的笔悬在半空。 人群散去。崔小君还站在那里。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 崔小君：（轻声）“咋不画了？” 马小景：“眼睛……最难。” 沉默。 崔小君：“你画得成。” 马小景回头看她。 她站在那里，夕阳在她身后。她的眼睛很亮。 马小景转回去，下笔。 【7】 保管室外 · 日 · 外 一个穿旧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后面，看了很久，转身离开。 马小景追上去。 马小景：“张老师！” 张老师不停。 马小景：“您教教我！” 张老师猛地停下，四下看了看，压低声音。 张老师：“我不敢画。我是美院毕业的不假，但是被打回来的。” 他指指墙上那双刚画好的眼睛。 张老师：“眼睛留到最后，有人想找你茬，这就是把柄。” 张老师走了。背影佝偻。 【8】 一队保管室外 · 日 · 外 脚手架搭起来了，足有一丈多高。 马小景站在顶端，风吹得衣角乱飞。他俯瞰村庄。 小路上，崔小君端着一个碗走来。 她走到墙下，仰起头，举起碗。 崔小君：“绿豆汤。” 马小景下来，接过碗。汤还温着。 他们并肩站在墙下，仰头看着那面巨大的空白。 【9】 一队保管室外 · 日 · 外 贫协组长老七站在人群前面。 贫协老七：“马小景！你画的像，为啥只有一只耳朵？” 人群安静。 马小景从脚手架上低头看他。 马小景：“我就是这么画的。” 指导员从人群里走出来：“老七，你站在这边，能看到他后脑勺上那只耳朵不？”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。 老七转身走了。 【10】 马小景家 · 夜 · 内 油灯下。 母亲纳鞋底，“嗤——嗤——”。 马小景：“妈，啥叫‘态度问题’？” 针线声停了。 母亲：“别听他们瞎说。” 马小景：“那个老七……” 母亲：（抬起头）“别。咱不害人，也别被人害了。” 她又低下头。“嗤——嗤——”。 马小景看着母亲的侧脸。 【11】 一队保管室外 · 晨 · 外 画像完成了。伟人身着大衣，背手而立，目光望向远方。 墙下，一队的社员站成队列。 老队长：“向伟大领袖——早请示！” 众人举起红宝书。 人群最后面，马小景的母亲站在那里。她仰头看着那幅画。 她的眼眶红了。 【12】 一队保管室外 · 日 · 外 人群散去。 崔小君还站在那里。马小景走到她面前。 他们站了一会儿，都没说话。 崔小君：“画完了？” 马小景：“嗯。” 崔小君：“那我走了。” 她转身。走出几步，回头。 那一眼很长。 然后她走了。 马小景站在原地，望着。 风吹过，墙角的野草摇晃。 | 
